• 2012-01-22

    Cantabile

     

    对面九楼住,一个拉琴的男人。

     

    他拥有一只狗。黑色而肥胖的斗牛犬,毛色夹杂灰白花纹,如一只奶牛。周末下午,他带着奶牛外出散步。他们只是走着,一前一后。一种缓慢而愉悦的秩序在其中流淌。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,他们如约出现在草色颓败的冬日景色里。天色阴灰,寒冷,落着小雨。选取的这一首曲子或许与往日不同。琴弦在半透明的空气中微颤,清越音节如水雾轻轻散开。他们走过,目不斜视,不急不缓。真得赞叹,那是一只优雅的毛发发亮的犬——迈动短壮四肢,左右轻摆,像跌落在它主人铁灰色大衣口袋中音符的指挥者,今日,遵从如歌的行板。

     

    我喜欢深夜呆在狭小的书房里。大玻璃窗从不落下深色帘幕。对面,拉琴的男人,独自站立,身体略微弯斜,在昏黄的灯光中如一道魅影。我能看清,他的手臂,在无声的谱线中,沿着既定节奏描绘出一道道温柔弧线。像风吹过田野里的植物,或花朵在轻微震颤中散播细嫩的粉末。有时我停下手头工作,关掉电脑,仅仅只是坐在黑暗中,凝视拉琴的男人。在宁静的黑暗中,琴弦像春日间柔韧而年青的枝条,偶尔,渐渐攀爬至脖颈,温柔击打。也有那么几次,我躺倒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浅睡过去,惊醒时,腰间骨头僵硬地叫嚣,而对面已是一片黑暗。

     

    因为这个陌生的拉琴的男人,我尝试听古典音乐。对照互联网上搜索得来的名字,我在音像店里随便挑选了一些CD。它们中的一些,拥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,令我昏昏欲睡,也有一些,让我身体颤抖,掉落泪水。当拉琴的男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重复夜晚的温柔拉锯,我任音乐的浪涛轻刷自己。深处的丛林,未经查看的阴影里,除了潮湿苔迹,闷热柔软的土层中,浆果血红色的皮肉下面,露出榛色的几颗种子。在这孤独而黑暗的空间中,我独自一人,却感到温暖。

     

    后来我搬离了那个城市边境线上的小区。那是一片好地,林木葱郁,隔着马路还有一湾浅浅的湖水。秋日逝去之时,湖边遍布金黄色芦苇,夕阳西下,也算凄绝的好景。休息日我常在湖边沉坐,塞着耳机听音乐。可能是湖边景色太过荒凉,也或是因治安问题,人们不太愿到马路这边来。但拉琴的男人和他的狗是这里的常客。四季辗转,一片难得的未经人工打造的荒地,成为自然变幻和我们共同的公园。奶牛,我一直这么称呼它,我想它喜欢这里。有时它追逐跳跃的雀鸟,凶狠、笨拙。有一次,它像一台失修的卡车,几乎直直撞上我的膝盖。这是我和男人间唯一的一次谈话,他过来致歉,我们随意交谈了几句,关于他的狗。

     

    生活本身,和梦魇并不相符。我再也没有见过拉琴的男人,但在梦中,他一次次向我走来,蹙眉,微笑,右手拿着提琴,左手向我伸来。那是一次礼貌的握手,我迟疑地伸出左手,两只手略微别扭地碰撞在一起。随后,他向我展示了握琴的那只手。那是一只如同孩子小手般的手,苍白的骨节微微向掌心蜷缩,弯曲成四个层次分明的扇形。提琴毫无重量似地悬挂在他微合的手掌中,散发着细腻温润的光泽。那是一把美丽的小提琴,与他苍白、干燥、残疾的手指那般契合。几乎,我能感受到琴弦击起的浪潮迎面扑来。而那只狗,静静地蹲在远处等待它的主人,耐心地等待他们重回那阵缓慢而愉悦的秩序。

     

    很多人我都忘却。多年过去,我仍记得拉琴的男人。梦中,我已看不清他的脸。在昏黄的灯光中,落地玻璃窗更加通透,影子般的面容上,印刻着佛如我自己一般的脸庞。这些年,我走过许多地方,见过许多风景,但一只普通的提琴与一只略微残缺的手组合而成的奇妙景象,却令我记忆犹新。我未曾有幸亲耳听闻男人的演奏,也不曾有机会对他进行更深的了解,你要问我他的名字和相貌,我也无更多可供奉告。我能告诉你的,只剩音乐流动中的几丝情绪,絮绕在生命的细稍上,轻轻颤动。

     

    在宏大规整的篇章面前,我常心怀激荡,低下头来。但在那如歌的行板中,细微、温柔,从呈示部开始,行至稀踪之径,交谈、沉默、触摸、相离,高潮的颤音吐露秘而不宣的言语。我相信,拉琴的男人,曾孤独地奏响这一只曲子。在对岸,光亮起,乐声如月色、河流、山岱,那几根苍白瘦弱的骨头,正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弦上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 

     

    新年你送我的一段话,说得那么趣致:“我觉得完美的人生,是在少年时期就很老了,有一颗多愁善感的,满是抬头纹的心。然后他慢慢长大,慢慢变得越来越年轻,年轻得像个无所畏惧的混蛋。”

    这样活着,把生命最美的部分挤成一颗果实,然后带着,老去、死去,任由它抛向旷野。在少年时期,确实忧愁,但所有的美梦我都相信。2006年的第一篇博客里,还记得自己写了一句话,人不应该忘记自己的梦想。这么多年,岁月的细节不知不觉中淡去,而新痕如水迹下的青苔慢慢铺展。有时望着镜中的自己,那个穿素色连帽衫头发凌乱的女孩,我好像不知道她的年纪,不清楚她的历程。但她依旧对我展露笑颜,让嘴角弯起;也会紧闭双眼,任泪水滚烫,滑落脸庞。

    新年第一天,在你的呼唤中醒来。而后,我躺在床上,默默许下了心愿。我想,可以更放肆些,让那些即将实现的梦,更美。我把手掌伸向虚空之中,在那些冰凉的空气里,有什么轻轻划过我的指缝。用力抓住的,如细沙并不一定长久,而放开手来,我不握住些什么,或许,只与你温暖的手指契合。

    若愿追寻,梦便可实现。亲爱,愿你梦若玫瑰,芬芳,美丽,带着硬刺,不在花瓶中,却在旷野里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12-27

    生若夏花

     

    嗨,亲爱的,请相信幸福,相信善良的心能丰收喜悦,勇敢的心可抵挡风暴,自由的心正历经惊喜旅途。你应渴望,渴望真正想要的生活,并像个虔诚的信徒步步践行。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,我还想去攀爬天涯,想暴走旷野。我们会把阳光撒进嘴巴,而眼睛用来乘星河的碎渣。

     

    那天听到五月天的歌,旋律一如往昔,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从前。

    当时我在宿舍的床板上刻下了字迹,每每睡下,便能看见。那些年少固执狂妄的念头,铭记深刻,如今想起,并不可笑,却隐隐感觉有些遗憾。

    该爱的我都爱过,该恨的我已遗忘。生命待我不薄,平静中总能得欢喜,得欢爱,不该感到遗憾。但是有时候,我握紧拳头,仿佛迷失在时间的洪荒,心跳如重鼓。

    在二十五岁这一年,我们经历的这一切:简单而自由地活着,和凡高的葵一同成长,看护一间温暖小铺,长途旅行,看演唱会,参加婚宴,与朋友聚会。或许,十八岁那年默默许下的心愿,至此已收获满满。在我还想苛求更多的时候,我不禁凝望你,像十八岁的我望着十八岁的你——更加美丽、善良、鲜活,如花般开着,永远向往美好却从不刻意装饰自己。

    如今我才懂,岁月中那些严苛的、残酷的、碎裂的,最后都成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部分。所有这些筛落的曾经如石子般坚硬的情感,形成温柔的沙滩。大海茫茫,而我们可以慢慢靠岸。

    我想,到我们八十岁的时候,可能,还会一起看看电影,一起外出旅行,会好奇而温柔地看待这个世界。甚至,我不怕时光印刻,却期盼,在时光中与你同行。

    亲爱的,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。一个人走在路上,我依旧喜欢抬头仰望天空。冬季,它们往往很美,呈现清澈色泽。在这个荒唐星球,在最寒的夜,如此幸运,有你陪我听一曲孩子们唱的圣诞曲,或挽手步行回家。我常常感叹,不是别的什么,仅仅是你的生命,光耀了我的生命。令我可以活着,真实,勇敢,幸福。

    谢谢你。八周年快乐。

     

  • 2011-09-03

    伤口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裁缝用的尖嘴小剪,铲起一小片指甲,继续向肉里,笔直翻出一条细线。

    伤口不深,不见血肉。开始一点也不觉得疼,轻轻伸展关节,慢慢的,才有细微血液渗出。凉水冲洗,擦干后用创可贴包裹。灼疼这时才有一点,一阵一阵。用力时可强烈感知平日并不察觉的血肉温度和跳动。

    天气湿漉漉的。下午拿了一把伞,回学校领毕业证。走过熟悉小路,绕过池塘。湖水漫涨,柳枝低垂。夏日雨后,总有一地的黄叶。老旧的校园,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。学院楼灰暗,楼道里无人走动。读书的时候,我也极少到这里来。只是喜欢旧式的水泥楼梯,而装潢多为棕红色木头。办公室里和老师聊了几句,问起工作、生活,末了又说,好像瘦了许多。桌子上满满的新生名册,老师们忙碌着。而我匆匆离去。

    这次离开,这里的一切,可能都不会再见了。

    十几个小时过去,指上伤口很快愈合,成为一道粗涩的伤疤。摘掉创可贴,洗菜、冲凉全然不再顾忌。切辣椒沾惹到,吃饭时又火辣辣地疼起来。不过也就如此,用肥皂清洗它,让它冷却。

    最落魄的时候,辞掉工作,没有证书,没有钱。彻夜难眠,独自哭泣。有一段时间,靠深夜打坐平复心情。那天你说,在你最难过的时候,我没有帮你。我无法反驳什么。但你重新展露笑容,眉目间有了新鲜的神色。仿佛只是一个时光的伤口,轻轻斑驳了你我,又轻轻阖上。外人看来,一切如未曾发生,却只有你自己知道,在身上和内心深处,究竟经历了些什么。

    彻夜工作后的清晨,暗蓝色的晨光慢慢展现光彩。我疲惫地蜷起身体,而你伸出手来拥抱我。我靠近你,在你的发间闻到熟悉气味。而后我沉睡过去。

    长久以来,甚至时间也可以忘却。我们分享这一切,人世最美的隐秘,肌肤、温度、跳跃节奏,咸的眼泪和甜美笑容。我曾经那么忧伤,不曾得知,所有的伤口都会愈合,成为时光的一部分,缓慢而确切。而我又那么幸运,那么快乐。从不为这世界的凡俗事物,仅仅为拥有你,拥有我自己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 

     

    小城人多,燥热。日光白辣,不闻蝉声。空气几令人窒息。

    我们用四天的时间,把巷子都走过一遍。众多酒吧小店里,你说你最爱小团圆,爱四个红字“福泽绵长”。清晨,旅客还未苏醒。当地人已摆出箩筐,撑起洋伞,准备起各式缤纷小物的买卖。我们又经过小团圆,安安静静的。透过一小牙玻璃,里面一扇暗天鹅蓝底荷花图案的屏风依旧极美。各自在那里拍了一张照片。坐在石板地上,抬头掠过低矮树桠,才发现对面一块斑驳旧匾,蓝底赭字——“小城故事”。

    当日头正中,人群也从四面八方涌入小城。河边永远拥挤而嘈杂,巷道中流行歌曲正酣。若你肯多走一些路,往河的下游去,河面变得开阔一些,而目光得以伸得老远,贴近起伏山峦。除去人们都看得见的风景,我喜欢那些幸福的人。他们经营手工小店和酒吧,在浸泡着酱紫色葡桃的水盆旁睡午觉,拥有平凡爱人和可爱儿女,还有背着背囊远道而来的情侣,与陌生人侃侃而谈的孩子,或勇敢的同性恋人,他们手拉手,并不太在意。

    早晨七点,窗外传来阵阵人声。仿佛住在电影里西贡的街道旁,光线和声音的世界被轻轻隔绝在外。而碎花窗帘的这一边,你醒来,轻轻按下快门。你甚至没有思考,究竟想拍下什么。拉开窗帘,将晾晒在阳台的衣服收进背囊,它们并不太洁净,却干爽温热,充满阳光的清甜香气。新的旅程即将开始。炎热的天气,搭乘各式交通工具、行走、攀爬、沉重行囊,漫长旅途令人疲惫。但是你感到自己活着,心脏剧烈跳动,对这个世界依旧热烈赤诚,充满了喜爱、不满与渴望。

    这多好呢。我们拥有得不多,却丢失得很少。很多人都不再相信美好的东西,我们却总能在路上遇见那些人,相信幸福并幸福的人。

    你寄出了许多明信片,在阳光大好的午后为朋友一一写下祝福。我也为我们自己写了一张。生命是一场短暂旅途,充满遗憾与瑕疵。但如美好愿景福泽绵长,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前,寻找更好的自己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08-11

    一纸旧梦

     

    生命的时刻令人着迷。

    雨水洗过的夏日好似初秋。傍晚在厨房,切瓜,洗菜。锅里煲着苦瓜汤,几丝清苦香气弥散在凉风中。免得弄湿,我把缠在左腕上的大叶紫檀串珠取了,挂在脖上。那日和你看中一条好漂亮的珠子,白玉般,却不通透精细,略有纹路,灵气得很。没有买下,倒是一直心念,却又舍不得这条粗糙的紫檀。常带在身边的东西,久了,毕竟长许多感情。

    午后小睡起来,终于开了衣橱,两人拾掇起旅行的衣物。晚上又拣了药,简略收拾几样。好久没出远门,旅行笔记做得特别多。不知从何开始,极爱山,久居喧嚣城市,更挂念清净山水。这次准备在山中住两天,路线反复修改,人未至,倒像去了一趟。以前我们也喜去偏僻山里,空旷的原野,深雾弥漫的悬崖,好勇敢的,搭顺风车,走无人路。回头想起又笑,真是一身壮胆,无谓无知。

    朋友近日去了美国。很和气大方的一个女子,三十多岁,清秀美丽。我们交往不久,谈得却深,也无芥蒂,便比他人来得亲密。走前,我们在麦当劳坐到深宵。对于她,那将是一场慎重又未知的旅途。她说,无论如何,想去另一个国度看看,闯荡一番。我们在凌晨四点的大街分别,彼此道声珍重。今夜想起,不知此刻她在哪里,又过得如何,只希望她开始一趟惊喜旅程,快乐并平安。

    人将远行,心已踏风前去。梦里,满是自然间泥土雨气,旖旎风情。亲爱,祝你旅途多彩且愉快,能看一场壮丽日出,观一夜清风细雨,拂走心尘,收获喜乐安宁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08-03

    老派院子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07-13

    槲寄生

     

    灰色的雾气笼罩城市,厚重、潮湿。从没有过,南方的夏日,如十一月的伦敦,一整天。夜里,我们踏着雨水的气息,去食店吃辣。回来后,我看书,躺在床上。而你,在浴室,任由喜欢的电台播放声音和歌曲。

    电台中那把女声,以温暖、老旧、私人情怀的调子述说着什么,关于年轻的风、阳光、少年和少女。正如我们也偶尔谈论他们,当然,并不像谈论岁月,也并不温情脉脉。他们永远轻狂而年轻,坐不住、中魔法般不愿开动大脑,愚蠢却无比快乐。离开高中后,我从未回去,你也一样。有时我会梦到校园——无可避免但仅此而已,一个人,在考试铃声响起后,狼狈地冲入,嚼着一颗甜腻的巧克力。

    雨水暂歇的时刻,云朵呈现光泽。你在浅眠中,伸手拉住我的衣角。我感受到手掌的力量。这是奇妙的一刻,如孩童的眷恋,纯洁而热烈。等你醒来,或许我会和你分享半个故事,就在书页之中,刚刚翻过去。而你将与我分享梦境。神奇而悲伤的,在尚未遗忘的角落,像湿漉漉的青苔令孩子着迷。

    夜里最后的话题中,我们谈论起槲寄生。奇怪的,我迷恋这个东西,并长时间搞不清它的发音和特性。我还迷恋其它的一些,长久以来,比如你。时常,我惊叹于你对自己或生命的描述,一种超越凡俗智慧的随性和敏锐。你并不在意这些。不仅,我们分享房屋、食物、一张床,和那些本该独具美化功能却最终杂乱无章的摆设,更多的,更重要,精神的骨头和心灵的眼睛。无人该对此多要求些什么,我总这么想。缓慢的欢喜并不会轻易被平淡生活所掩盖。某种程度上,我非常贫穷,也非常满足。

    别总急着要做些什么,要么什么都不做。亲爱,别修葺那些无用而丑陋的栏栅——让野花开满你的庭院,让鸟来筑巢;阳光大好,而月色不被嫌弃,山洪来了,就让它把肥泥留下。

    ps,你知道,我并不太喜欢节日,但我喜欢和你一起将它们,一个接一个共同度过。等圣诞来临,我将尝试在槲寄生下亲吻你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07-06

    你走过那朵花

     

     

    阳光炽热。

    你走过石板小街,而我尾随其后。

    花朵不过在路边小小花坛内。无人好奇,无人理睬。它与人类一样,光下生物,此刻热烈绽放。

    你走过那朵花,紧簇,像紫色蝴蝶。世界的美在如间隙般轻微之处,不猛烈,又不沉重。有心人将清风赠予,而不带走什么。

    你知道,我就在花后。

    早安,亲爱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06-23

    梦醒时分

     

     

    晚餐我们随意解决了。而楼宇上方是厚重却快速飘移的黑色云块。路途中我们谈论起反社会人格、电梯中的冷笑话以及严肃的事。有时候,我们显得那么善谈,巴拉巴拉巴拉。但有意思的是,我们都有点害怕手机那东西,虽然用来练习手指、睡不着时听听深夜广播还是不赖的。

    六月初我做了一个梦。我一直记挂着得把它写下来。那天醒来后我蒙上被子,哭得那么厉害。梦里的一切清晰依旧,而你就在我身旁,伸手轻轻拍打我。从来没有,梦境什么的,令我如此伤心。我一直说不出话,直到走进洗手间,用毛巾堵住脸庞。

    你说,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完美伴侣。确实。当我们迎着台风送来的狂雨跑向家门,我心悸于“家”这个字带给我的美好含义。我喜欢告诉别人,嘿,你看,我得回家了。所以,你知道,哭泣确实非常愚蠢,但它会停止,提醒你常常微笑,珍惜眼前这——带有时光痕迹、粗糙瑕疵、甚至丑陋的伤疤,却自然鲜活、趋于完整的生命。